中国风景园林的哲学世俗化方法——“意在笔先”与“时空转换”


中国风景园林的哲学世俗化方法——“意在笔先”与“时空转换”



中国风景园林的解读方式是以审美连续体为前提的,即人和环境是一体的,风景园林形而上学的阅读基础是心动产生的“意”,有了“意”,一切才可读,那么这个广义的“意”是否可以分解?它又存在于哪里?它是怎样被外化的?据前文所述,“风景园林-诗书画-哲学”三者的异质同构关系使得其中的任何一方可以通过另外两者的表达而显现。哲学不可见,但哲学与艺术、风景园林两者的同构关系使得哲学可以被艺术和风景园林两者外化出来,可以被同构的诗、书、画、风景园林共同传承下来,中国人于是在其中体验到了这些哲学,哲学也就得以被世俗化、可读化和再现化,“同构”成全了哲学“大象无形”的具象化过程。








当然,异质同构关系不仅成全了哲学世俗化,也使那些已经消逝了的风景园林借助流传下来的诗、书、画被记述下来,帮助人们在诗人、词人和画家的笔下去再现风景园林的理想国,经由山水画、山水诗文,山水园林也就得到了再现。综上所述,哲学与艺术及风景园林异质同构为哲学的世俗化提供了前提,而这个世俗化过程又是如何开展的呢?



以辋川别业为例,王维与诗人裴迪对辋川别业中各处景点的赋诗结集而成的《辋川集》,其中一处幽竹景点《竹里馆》诗曰:“独坐幽篁中,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借用独坐的行为、深林的幽邃、明月的冷清等意象抒发孤芳自赏的感慨,表达了自己仍想兼济天下的儒家思想。“从王、裴的唱和诗中还可以领略到山水园林之美与诗人抒发的感情以及佛、道哲理的契合,寓诗情于园景的情形。[9]”在这里,儒家思想通过诗人的诗和风景园林被世俗化。



“这些文人凭借他们对自然风景的深刻理解和对自然美的高度鉴赏能力来进行园林的经营,同时也把他们对人生哲理的体验、宦海浮沉的感怀融注于造园艺术之中……在园林的丘壑林泉中找到了精神的寄托和慰藉。[5]”





刘滨谊将山水诗、山水画、山水园三位一体(图5)的审美连续体的耦合互动定义并论述为引发人们风景园林感受的“时空转换”,经由时空转换将存于艺术作品中的“大象无形”的中国风景园林的超道德价值世俗化和再现化。而通过时空转换达到的对风景园林超道德价值追求的过程实现了脱离物象的意境萌发,这样的意动,为后人的创作提供了路径,是为“意在笔先”。





“具体的中国风景园林规划设计的时空转换,简单来说就是把现实历史化,把空间时间化,反之亦然。[11]”“以刘滨谊团队的实践为例,具体方法是以诗词与景观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为基础,把诗词中意识化了的景观形象通过再现、借喻、解构、重组等空间设计转换成风景园林空间,实现风景园林的时空穿越,将风景园林中体现的时间和空间进行量化分析,确定明确的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内容和时空尺度尺寸,将古代历史上的诗词与现实的风景园林场景相结合,将传统文化融入现代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当中,实现风景园林景观时空转换的多赢。[10]”“时空转化”也就因此完成了哲学的世俗化过程 (图6) 。





结语



冯纪忠曾抄录郑板桥谈画竹的一段话:“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化机也。独画云乎哉。[12]”冯先生毕生强调风景园林中西融合的思维,他亦有云:“西方现在只走到了(或也未必)实的整体认识,如环保,未认识虚的(精神)。东方看来离个体还不止一步,中如此,日又何尝不是。”



东方的整体思维认知的哲学建构和西方强调个体同一性的认知有着互为体用、互为补充的逻辑关系。因此,应该沿着形而上学的角度去认识中国乃至东方风景园林中的普世价值、务虚的形而上的意识流,从而使其能更好地整合进当代科学系统的逻辑分析体系中。认知中国传统风景园林中隐含的哲学,将这一哲学世俗化,便拥有了鉴赏力和完整的价值观念①,进而可以逐步去实现对传统而伟大的价值观念的传承。





西方的景观起始于应用,也起始于艺术,中国当代的风景园林实践采用西方的逻辑分析思维与表达方式,科学分级,逐步论证,严谨有余,但是也造成了中国风景园林传统沿袭的断层,探究深层原因,是中国风景园林母语的失语,即哲学作为上层建筑的丢失。哲学作为传统思想的超道德价值,是存于天地间的“大象无形”的“道”。



当“象”通过艺术被“世俗化”后,世人才能得以窥见真颜。中国风景园林的独立遗世是因为其中的超道德价值,存于其中的“象”使得国人与景能产生意象互动,进而产生意动,而这样的意动就为后人的创作提供了思路。